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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又一冤案:与同案犯无关的"黑社会组织成员"的无受害人的犯罪

    没有律师遇到过这种情况吧?——法律文书只律师复印其中几页!最近到宁夏隆德县检察院阅卷,29页的起诉意见书办案人员只给复印了7页,说其他人的事与我的当事人无关。我说这不是黑社会案件吗,共同犯罪呢,我得全面了解案情啊,就复印几页怎么行。办案人员说,是不是共同犯罪,你这大律师应该清楚啊。

    鉴于之前已从其他律师手中复制了完整的起诉意见书,我便未坚持要求办案人员给复制完整的起诉意见书,只当给我留个办案程序违法的辩护理由吧。哈哈

 

禹继红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敲诈勒索、诈骗案

审查起诉辩护意见

尊敬的隆德县检察院:

本人周泽,北京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是贵单位正在办理的丁飞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中被控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敲诈勒索、诈骗三宗罪的犯罪嫌疑人禹继红的辩护人。

根据本律师多次会见犯罪嫌疑人禹继红所了解到的情况,及目前掌握的证据材料来看,禹继红被指涉嫌的三宗犯罪均不能成立。建议贵单位对禹继红不予起诉,即予释放。

一、关于禹继红被指涉嫌的“敲诈勒索罪

在起诉意见书中,犯罪嫌疑人禹继红被指涉嫌“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在第15页及第22页作了叙述。

——第15页述称:“200811月,该组织(应指丁飞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禹继红(丁飞的姐夫)给泾源县春泉牧业公司法人安丽娟高利放贷58万元,一个月利息就达8.7万元,安在付息50余万元后不堪策负,丁飞、禹继红等人多次到公司暴力逼债,随意殴打安丽娟及其公司工作人员,并指使部分组织成员和家人看管该公司所养黄牛,依仗该组织在泾源县形成的恶势和政府、公安机关对抗,威胁、辱骂处理此事的国家工作人员,强行拉走126头牛变卖,得款76万元用来折抵其本金及高利。导致养牛户拉不上牛,聚集上访,一度形成了严重的群体性事件,致使有关部门依法稳妥的处理此事受到严重干扰和影响,最终使这家企业倒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在很多外地投资商不敢到泾源县进行投资创业,严重的破坏了泾源县的投资环境”。

——第22页则述称:“200811月至12月,泾源县重点扶持的龙头养牛企业春泉牧业公司法人安丽娟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经犯罪嫌疑人丁飞介绍向其姐夫禹继红以月息15%的高利借贷58万元,一个月利息就是8.7万元,安在付息53.7万元后不堪策负,期间,安排其亲戚刘生俊进厂看牛,控制该公司所养黄牛的正常出栏,干扰春泉牧业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0097月份,犯罪嫌疑人禹继红、丁飞及其黑恶势力到公司暴力逼债,随意殴打安丽娟及其公司工作人员马长虎,并强行控制该公司所养黄牛用于还债,造成众多养牛户上访。2009816日,在泾源县政府部门解决春泉牧业公司债务问题时,禹继红、丁飞安排其黑恶势力成员苏广兵、丁沅等十余人执木棒进厂强行看管四棚黄牛数日,不让其他群众拉牛抵债,至820日晚,犯罪嫌疑人禹继红、丁飞等人又暴力逼债,殴打安丽娟及其公司工作人员马潮、何志琴,逼迫马潮代安丽娟为其写下了还款承诺书,最终强行拉走126头牛抵债,得款75.74万元”。

根据目前本律师收集到的证据材料,结合会见禹继红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起诉意见书关于禹继红涉嫌“敲诈勒索罪”的“犯罪事实”叙述,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

实际上,从200811月至20097月间,安丽娟分别于20081112日、121日、2009326日是、722日先后四次共向禹继红借款89.4万元用于其公司肉牛养殖,并用其饲养的四棚牛作为抵押。安丽娟与禹继红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系2009326日签订,日期倒签至20081112日)约定,“抵押期间,禹继红派人负责监管,费用由安丽娟承担,看管人月工资1000元,直至欠款还清为止”,“抵押期间,安丽娟不得私自出售抵押的黄牛”,“安丽娟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时,须变卖黄牛首先对禹继红的借款予以清偿”。其中,2008121日的借款还是由泾源县副县长高建军担保的。对上述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安丽娟也未向禹继红支付过利息,起诉意见书所称禹继红高利放贷根本无从谈起;安丽娟向禹继红“付息50多万元”后“不堪重负”完全是无中生有;禹继红派人到安丽娟的公司看牛,以及在安丽娟无法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卖牛抵债,则完全是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是禹继红对合同义务的履行和对合同权利的行使,起诉意见书所称禹继红派人看牛,“控制该公司所养黄牛的正常出栏,干扰春泉牧业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也完全无从谈起。关于起诉书所称禹继红“强行控制安丽娟公司所养黄牛用于还债”,“不让其他群众拉牛抵债”,“造成众多养牛户上访”的问题,其实际情况是,安丽娟的牧业公司所饲养的牛系从众多群众处赊购,在未付清牛款的情况下,群众要拉牛抵债,而安丽娟又向禹继红借款并将其牧业公司的四棚牛抵押给了禹继红,禹继红依法行使抵押权,要求卖牛抵债,并由此引出的安丽娟与禹继红及其他群众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该债权债务纠纷的产生,以及群众拉牛事件的发生,原因在于泾源县政府招商引进并重点扶持的安丽娟公司并不具有经济实力,缺乏资信能力,不能偿还债务,而非禹继红有什么不当行为。责任在安丽娟以及对安丽娟公司重点扶持的泾源县政府,而不在禹继红。

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安丽娟向禹继红借款并以其牧业公司饲养黄牛设定了抵押,禹继红的债权就具有对所抵押黄牛予以变卖而优先受偿的权利,强调其“不让其他群众拉牛抵债” “造成众多养牛户上访”,给人的感觉似乎禹继红有义务让群众拉牛抵债,这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政府没有理由让群众拉牛抵债,而让禹继红设定了抵押的债权落空,遭受损失。在安丽娟与禹继红及广大群众的债权债务纠纷中,禹继红也是受害者,其向安丽娟借款89.4万元,最后只通过卖牛抵债拿回75.74万元,也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对该损失,将安丽娟招商至泾源并重点扶持其企业的政府,也是有责任的,特别是在政府的副县长高建军还充当担保人向禹继红借款的情况下。现政府不担不承担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反而追究借款给政府招商而来并重点扶持的企业,帮助政府解决困难的禹继红,完全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

实际上,在在20098月发生群众抢牛事件后,泾源县政府有关部门就赶到现场进行处理。禹继红卖牛抵债,是经过当时在现场处理问题的政府部门同意,并由农牧局相关工作人员进行过磅的。禹继红只是行使了自己的正当权利,对没有对安丽娟实施什么敲诈勒索犯罪行为。否则,当时在场的公安人员早将对其进行制止了!

总之,禹继红在与安丽娟的债权债务纠纷中,只是行使了自己的合法债权,甚至合法债权也未能完全实现,其主观上根本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客观上也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事实,不存在敲诈勒索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犯罪。

二、关于禹继红被指涉嫌的“诈骗罪”

禹继红被指涉嫌“诈骗”的“犯罪事实”,起诉意见书在第2324页的叙述是:“200811月,犯罪嫌疑人禹继红在给泾源县香水镇城关村村民温生福介绍购买一辆东风牌中巴车后,以出面为温生福办理营运路牌为借口,将无偿取得平凉兴达运输公司一条班次时间不合理,无人经营、长期闲置的线路,隐瞒、编造事实,先后两次骗取温生福的36000元和25000元的线路费,温生福在得到此线路开始经营后,因此线路班次不合理,果然无人乘坐,经营几个月连连亏损,客车的月供款都无法供上,致使客车又被销售公司扣回,线路被平凉兴达公司收回,致使温生福倾家荡产,负债累累”。(P2223

起诉意见书关于禹继红涉嫌“诈骗罪”的“犯罪事实”叙述,也与客观事实不符。

根据本律师会见禹继红所了解到的情况,以及目前本律师收集到的证据材料来看,实际情况是,2006年温生福的儿子毕业后没事干,温想买客车跑,找禹继红帮忙于当年6月份通过按揭方式购买了客车,并在禹继红帮助下办理了班线运营手续。因温生福不符合甘肃的汽车销售公司要求的办理按揭贷款需具有甘肃户籍的条件,禹继红还是通过有甘肃户籍的亲戚兰启周的名义为温生福办的按揭贷款。2007年因温生福没能及时还按揭贷款被银行起诉至法院,导致车被扣,由法院作了拍卖处理。

据禹继红反映,温生福根本没有给过其禹继红36000元和25000元的线路费,只是在车买下来后,在班线营运手续迟迟未办妥的情况下,禹继红与温生福一起去找过人,并拿了1万元去“攻关”。(这完全符合情理。)没有足够证据能够证明温生福给过其禹继红36000元和25000元的线路费。在帮助温生福购买客车并帮助办理营运手续时,禹继红也并不存在无偿取得的班次时间不合理,无人经营、长期闲置的线路。根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申请从事班车客运、旅游客运、包车客运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客车:(二)符合条件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四)申请从事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还应当有明确的线路和站点方案。这意味着,如果没有客车,没有申办客车班线营运之前,任何人不可能存在无偿取得班线而长期闲置不去经营的情形。温生福取得营运手续的班线,只能在其购买了客车的情况下,按照程序申办才可能取得,在申办前最多只能有个具体的线路和站点方案。温生福购买客车用于班线经营,对所经营的班线客运状况,包括班线距离、班次时间、客源状况等,都是了解的,也是应该了解的,谁也骗不了谁。起诉意见书所称,禹继红在给温生福介绍购买一辆东风牌中巴车后,“以出面为温生福办理营运路牌为借口,将无偿取得平凉兴达运输公司一条班次时间不合理,无人经营、长期闲置的线路,隐瞒、编造事实,先后两次骗取温生福的36000元和25000元的线路费”,完全违背情理,不符合事实。在帮助购买客车及帮助办理班线过程中,且不说禹继红没有收取温生福的36000元和25000元的线路费,即使有收取,也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双方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诈骗,更不可能是刑法意义上的诈骗犯罪。

温生福在20081218日手书的一份证明材料中也承认,所经营的班线客车“债权债务和经营过程中一切责任由我温生福承担,每月到公司办理各项手续和领款业务,由我本人办理,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由我本人承担”。温生福经营中因班线不合理而负债,以及还不上贷款致其按揭购买的车被扣押处理,完全属于其经营风险,而与禹继红完全无关。

总之,禹继红不构成诈骗罪。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禹继红在帮助温生福购买客车、办理营运手续的过程中,没非法占有温生福财物的目的,也没有非法占的温生福财物的行为。相反,为了帮助温生福买车,禹继红以自己经营的泾源百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为温生福办理按揭贷款提供担保,在温生福未偿还贷款的情况下,还一并被银行起诉。值得注意的是,此事系纯粹的民事纠纷,在2007年就由法院作出了判决处理,现办案机关作为刑事犯罪办理,完全是违法的。

三、关于被指涉嫌的“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所谓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是指参加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成立的前提,是存在黑社会性质组织。没有黑社会性质组织,就没有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同时,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完全依托于具体的有组织犯罪而存在。没有具体的有组织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就不存在,无论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还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也都不能成立。

本案中不存在“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即使存在这样的组织,禹继红也没有参与过。

在禹继红被指涉嫌的两项具体犯罪中,且不说两项犯罪均不能成立,即使能够成立,这两项犯罪也根本不属于有组织犯罪,更不存在“称霸一方,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问题。其中“诈骗罪”,连起诉意见书也明确列为“单独犯罪”,完全是禹继红个人的行为,与所谓丁飞黑社会性质组织没有任何关系。而禹继红被指涉嫌的“敲诈勒索罪”,完全是禹继红个人与安丽娟之间发生债权债务纠纷及行使自己债权的行为,而不是禹继红参与任何组织进行的违法犯罪的行为,与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虽然在禹继红与安丽娟债权债务纠纷处理过程中,在众多群众到安丽娟公司准备拉牛抵债,对牛设定了抵押的禹继红在优先受偿权面临灭失的情况下,作为禹继红小舅子的丁飞与禹继红其他亲属和家人到场,只是他人为了帮助禹继红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不是禹继红对什么有组织违法犯罪的参与。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抢牛事件”中,也只有作为禹继红亲属的丁飞等人到场参与处理,而且是为了维护禹继红的合法权益,被指为黑社会组织成员的近二十人中并无其他人参与。而禹继红则没有参与同案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任何违法犯罪活动。不要说违法犯罪活动,在起诉意见书所列诸多“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的违法犯罪活动中,甚至都没有禹继红与其他犯罪嫌疑人交往的事实。显然,禹继红不存在对同案犯罪嫌疑人“组成”的所谓“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加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完全无从谈起。

四、办案机关办无受害人犯罪案件,程序明显违法。

根据法理,无受害即无犯罪。而根据刑事诉讼法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规范,刑事案件需有来源。然而,禹继红被指涉嫌的两项具体犯罪均无受害人举报。办案机关对禹继红的刑事追诉程序,显属违法。

关于“敲诈勒索罪”涉及的“受害人”安丽娟,作为泾源县招商引资而来并予以“重点扶持”的春泉牧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其2008年底开始向禹继红借钱,到20098月发生抢牛事件后,由禹继红卖牛抵债,再到达2011年初禹继红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其从未以“受害人”身份向任何部门举报过禹继红敲诈勒索。让人奇怪的的是,在禹继红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办案人员对正在服刑(被泾源县司法机关以虚报注册资本罪追诉并判刑)的安丽娟进行“询问”时,安丽娟地却“证明”禹继红对其进行了“敲诈勒索”!与禹继红涉嫌的“敲诈勒索罪”没有受害人举报一样,禹继红被指涉嫌的“诈骗罪”也没有受害人举报。这起所谓的诈骗案,所涉的温生福车贷纠纷,2007年初就由人民法院作出了判决,将温生福按揭购买后未按照还贷的客车对银行作了抵偿。在四年多的时间里,温生福都未向司法机关举报过禹继红诈骗。而公安机关在对禹继红被采取强制措施后,找温生福“取证”时,温生福却“证明”自己被禹继红诈骗了!

综上,禹继红不构成起诉意见书所指涉嫌的犯罪,检察机关理应依法对其不予起诉,予以释放。而公安机关对禹继红的违法追诉,也应予纠正!

                        犯罪嫌疑人禹继红的辩护人:

                           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  律师

                                     201162

附有关证据材料

1、安丽娟向禹继红借款的借条(四张,其中2008121日借条担保人高建军为时任泾源县副县长))及借款抵押协议:证明禹继红与安丽娟之间是正常的债权债务纠纷,禹继红只是对安丽娟行使了合法的债权,不存在诈骗勒索行为。

2、禹继红帮助温生福办理按照贷款购买客车的有关材料,及温生福手书的相关证明材料,以及法院的判决书:证明禹继红对温生福不存在诈骗行为。

3、禹继红患病的证明材料(病历等):证明禹继红有病,且符合取保候审条件,应予取保候审。

    

(本律师曾于5月26日向隆德检察院辩护意见。上述辩护意见在原辩护意见基础上有所修改,内容有所增加。现已寄往办案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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