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周泽 > 转发:天柱金矿乱象盗抢猛于虎

转发:天柱金矿乱象盗抢猛于虎

天柱金矿乱象盗抢猛于虎□ 记者 张晓娜发自贵州天柱  来源:读者报·影响力周刊  发布时间:2010年7月16日

靠山吃山的“打捞人员”不仅一点点地蚕食着矿山,也严重影响了当地矿山的管理秩序,致使伤亡事故频发。几年来,有关部门虽采取举措,但终因治标不治本而让当地矿山企业深受其害

7月4日这天,贵州省天柱县汇银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董事长王廷孝和原来七家公司的股东又聚在一起,开会研讨整合后汇银公司的责任分工等问题。

尽管大家无一例外都希望早日开工,但股东们却无人愿意承担责任,消防主任、安全主任的人选始终无法落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还未开完,两个股东就相继离开,王廷孝希望等汇银公司组织机构健全后向有关部门请求开工的愿望再次被无限期拖延。

“我都想辞职不干了。”王廷孝无可奈何,“这次再不落实,下次我也不召集他们开会了。”

如此的会议结果让一些投资巨大的金矿老板心急如焚,毕竟停产已近两年,每天的损失无法统计。老板们唉声叹气,而同样焦急的还有聚集在金矿开采区附近以百位计数的“打捞者”。

如今“很快就要开工”的消息又在悄悄流传着,壕乡矿区一专门为打捞人员加工矿石的小老板得知后显得有点兴奋,但仅仅几分钟后,见多识广的他就平静了许多。“两年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很快开工有可能就又要等几个月呢!”

能否开工,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个未知数,但众多打捞者已跃跃欲试,暂在天柱县打工的吴发兴冲冲地告诉记者,他在壕乡金矿开采区附近有两间简易木棚正在出租,但他和租房人说好了,一旦矿山开工,他马上就会回去。“这工作轻松,每天工作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可以打打牌,睡睡觉,现在让我回去种地我都不干。”

吴发所说的工作指的是“打捞”,即非法盗采矿石。当地人介绍,每有开工,这些打捞人员就会蜂拥而上,盗采金矿甚至偷走矿山的设备,矿山管理人员管都管不住。而打捞人员的唯利是图,已成为当地矿山安全的最大隐患,即使是政府,至今也无良方医治。

正如寄生在金矿企业的寄生虫一样,“打捞人员”不仅一点点地蚕食着矿山,也严重地影响了当地矿山的管理秩序,让政府、金矿企业均为之头疼。

“小香港”繁荣一时

“高原黄金城”的美誉早已声名远播。

毋庸置疑,即使是矿山未开工的两年间,天柱县壕乡金矿开采区附近仍不失为一个热闹的所在。

距离壕乡金矿开采区不远处,可以看到公路两旁搭建的简易木板棚子密集且绵延近一公里,尽管破旧却颇为壮观。据坌处镇派出所驻壕乡执勤室杨队长介绍,这些简易木板棚有三分之二居住者都为打捞者。

这块区域在当地被称之为“小香港”,显然,这称谓并不是空穴来风。记者看到,在长不到一公里的区域内,简易木板结构的小饭店、医务室、酒吧、卡拉OK、网吧、黄金加工点、矿石加工厂、蔬菜店、药店、麻将馆等经营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因矿山处于停工阶段,店铺的生意略显清淡。当地知情者告诉记者:“在这儿,黄金等同于人民币,偷盗的矿石加工成黄金就会被人按国际市场的黄金价格收走,拿到的人民币,不用出去,在这儿就能全部花光。”

运气好的打捞者每天可以有上千元的收入,这基本就相当于他们干农活一年的收益。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村民,当地人介绍,在矿山停产后的两年间已相继死了五名打捞者,其中大广西坑口六六六组2009年死了一人,新洞冲的昌利公司交界处2009年和2010年各死了一人,铁坡矿洞与大弯洞交界处2009年死一人……

生命的代价并没有让打捞者觉醒,却让这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气,如今这里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刚出生尚在吃奶的小孩,白头发的老人,“很多都是附近距离矿山2公里至5公里内的村民。矿山开工时人气更盛,每天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到矿洞内盗采矿石。”

但打捞人员并不承认盗采矿石的说法,而美其名曰为“拣”,他们甚至轻描淡写地说,“我们靠山吃山,这山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就是捡点矿石吗?老板发点大财,我们发点小财。”

按当地官方的说法,打捞有两种:一种是在洞外废矿点进行筛选认为含有黄金的矿石,一种是洞内盗采。

“我们都是合法的企业,证照齐全,别说是到洞内打捞,就是捡废弃矿石的说法也不成立,我们公司还在,人没走,怎么就能说那是废矿石呢?他们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抢夺和盗窃。”提起这话茬,矿山老板都难掩愤怒。

事实上打捞金这项工作也并不是谁都可以做。进过矿洞的管理人员告诉记者:打捞人员经常会从一些废弃的矿洞进去,面对着向下30度的坡度,要一直猫着腰才能前行,有时由于废弃的矿洞内积水很深,男性打捞人员甚至需要脱光衣服泅水过去,女性也不例外。普通人进入里面走几十分钟再出来腿都是软的。“打捞无本万利,但一旦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由于当地矿山普遍存在越界开采现象,造成矿洞下面全部相通,就像是地道战中的地道一样。打捞人员非常熟悉地下的地形,令金矿企业防不胜防,而如果没有专业人员在里面,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这些打捞人员的。

矿山企业无奈之举

在壕乡金矿矿区,即使是在白天也偶尔会出现携带工具的打捞人员在大街上走动,记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打捞人员但凡见到矿山的管理人员都会主动打个招呼。

打捞人员吴发介绍了这一行当的潜规则:像他们一些熟悉矿山的人并不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去捡废矿和到洞下盗矿,“废矿本来就是别人挑选过的,收获小;而到洞下盗矿太危险,那些死亡的人一般都是新手。”吴发称自己仅下过矿洞三次,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和矿山工人及管理人员搞好关系上。

“有时他们来我这,我会主动买盒烟,或者买点酒,他们一旦在矿洞下捡到含黄金矿石,会首先来找到我,我再把这些矿卖给收黄金的老板从中赚个差价。”对于吴发来说,争取认识更多的矿山工人,将来最好也能投资入股,成为小股东,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成为小股东,谁不想埃”

对如此猖獗的打捞人员,当地矿山企业叫苦不迭。“这是天柱县所有矿山企业均遭遇的问题。只要哪里发现富矿,打捞人员就会循声而来,我们还未开采,就快被他们盗光了。”

自2004年到2008年,天柱县黄金管理局、公安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土资源局、经贸局及经贸局黄金管理站等部门对制止打捞行为多次下文,内容无非是要求各矿区加强管理,特别是加强对坑口的值班管理,严禁进硐打捞,违者所造成的一切责任自负。

但打捞人员对这些规定置若罔闻,仍然趋之若鹜。

天柱县诚城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城公司)因紧邻打捞人员居住区而受害最为严重。诚城公司负责矿井管理的工作人员龙连武讲了他的一次可怕经历,“几个值班人员根本就不管用,打捞人员都是几十人在一起。一次我下去检查,看到有打捞人员几十人,他们几个人围住我,其他人负责盗矿,盗完矿后他们才把我放开扬长而去。”

一些打捞人员甚至每天也戴着矿工帽和工人一样混进矿区。

为此,诚城公司人员从其他公司处誊写了一份《值班人员守则与制度》,也贴在诚诚公司的办公室里,该制度规定,要勇于同打捞人员做斗争,罚款的50%由值班人员留用,另外50%上交公司。

由于每个矿井都有安全员和值班人员,在多次抓到打捞人员后,对其处理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过激行为。“第一次抓到,多是扣下矿石放走人;第二次抓住,可能会给他们点矿石,并告诉他们不要再来了;如果第三次再抓住,我们可能就会打他们一顿。”

然而,让很多人无法想到的是,2008年10月,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出现过激行为,包括诚城公司法人代表杨宗锦、总矿长陈通湘、出纳欧阳云龙在内的多名管理人员和值班人员被抓,并被指控犯有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等。

据了解,被抓的管理人员和值班人员中当时有的已经不在诚城公司工作,但也同样被抓,“他们就是为了凑人数。”诚城公司的工作人员称,“更奇怪的是那些盗采矿石的人在该案中都成为受害人,受害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群众。”

7月3日,记者见到了因高血压严重而保外就医的诚城公司人员杨贤炎(绰号毛桃),杨贤炎承认,自己作为二号井的矿长确实对抓到的这些打捞人员打骂过,但没有造成重伤,“我承认自己是法盲,不该打他们,但该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怎么能是黑社会呢?”杨贤炎又质疑道,“定我们有罪,那些打捞人员又犯什么罪呢?”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法律一定会对此事公正处理。

出了此事后,部分打捞人员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叫嚣,“你们还敢管吗?再管就告你们是黑社会1

如今公司已停产两年多,在矿区一间黑暗的办公室里,诚城公司的几名管理人员在看着电视打发着时间,而门外,打捞人员依然堂而皇之地在其门前走来走去,谁也不能奈何。

政府监管失序

能够管理当地金矿的共有七家单位,包括县安监局、黄金管理局、国土局、经贸局、公安局等等。当然其中最有职权的是县安监局。

记者了解道,一般金矿除了大股东之外,小股东都有上千人,有很多人投资入股是以房产作为抵押的。

一些矿山企业开业几年,但真正生产只有几个月,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停产整顿期间。

诸如诚诚公司开业三年,生产只有五个月,而坑头金矿开业五年,生产只有六个月,这让许多金矿投资者有苦说不出。

对于打捞人员的打骂行为,记者到安监局及国土局执法大队,经贸局黄金管理站等多家单位了解到情况,政府部门和矿山企业组成的指挥部抓住这些打捞人员也会打一顿,“我们碰到这种情况也会打,那些公司可能也是效仿我们。但我们有执法资格,打他们一顿不违法,那些公司就不行了。”县安监局副局长张绪鑫向记者表示。

县经贸局黄金生产管理站的工作人员龙启浪对这些打捞人员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说在2008年黄金生产管理站曾经下了文,但无济于事。

说及此,龙启浪很有苦衷,黄金管理站也负责矿山的安全管理,但并不是一家说了算,需要其他几个政府部门沟通协调,尤其是安监局的同意。“他们如果同意开工,我们不同意的话,还会照常开工,但出了事,却首先要来找我们。”

龙启浪透露说,其实黄金管理站的地位很尴尬,该管理站属于自筹自支单位,几个人的工资完全要靠收取矿山的管理费来运转,如果停工的话,就收不到管理费,开工资都成了问题,现在只能依靠向财政借钱开工资。

对于如何治理这些打捞人员,政府部门多表示目前还没有很好的办法。即使报了案被送到当地派出所,也一般是被罚款就放出,这些打捞人员男男女女且人数众多,让派出所拘留也不现实。安监局副局长张绪鑫表示,这些情况,政府也都知道,下一步,有可能会采取一些举措,诸如矿山公司整合后,将不允许越界现象再次发生,每个矿山企业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开采,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矿洞井下相通,另外还要加强安全员和值班人员的配备,对于打捞人员肯定会从重处理。

当地也有人建议说取缔这些打捞人员居住的房屋,张绪鑫说,这是属于国土局负责的事,安监局的职权范围只是针对有证照的合法企业。

而能否取缔这些房屋,国土局执法大队队长王德友说,这些房屋都是打捞人员临时搭建的房屋,并不属于国土局管辖范围内。更何况即使取缔了这些房屋,打捞人员多居住在距离矿山二至五公里的范围内,根本就无济于事。

“没有办法,一些措施只能治标却不治本。”当地政府部门已经对此达成共识。

打捞成矿企长期隐患

在汇银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有股东提出:诚城公司的安全隐患最大,是最危险的区域,公司整合后,理应仍由诚城公司负责。

其实不仅仅是诚城公司的安全隐患大,其他公司也同样存在问题。几名公司高管均向记者反映:即使停工停产阶段,一些打捞人员照旧打捞,现在他们抓到这些打捞人员,既不敢打,也不敢骂,只能是好言相劝让他们离开。但打捞人员和矿山工作人员的冲突仍不时发生。

2010年6月15日,坑头金矿(国有)坑头矿区副矿长杨长斌在深夜突然接到矿长打来的电话,说有打捞人员去金矿盗采矿石。

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考虑到矿山已经停工近五年,坑口大量积水,被淹没的木桩很容易腐烂产生毒气,此时下井异常危险,杨长斌当时就向当地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的人却让他去报告政府。

深夜,政府部门不可能有人,杨长斌于是带了几名管理人员去现场,从山下的废洞一直找到山上的废洞才将四名打捞人员找到。此时,四名打捞人员每人背了一个口袋从矿井中走出。

管理人员和打捞人员发生了争执,其中一名管理人员给了一打捞人员一木棍。

第二天,来了四皮卡车的打捞人员有几十人欲和杨长斌理论,一场械斗马上就要开始。杨长斌迅速报案,之后,当地镇政府和几个执法部门也来了人。国土局执法大队副队长王德友也在其中。事后,他告诉记者,当时执法部门和镇政府的人去也就是走走形式,以免事后被人说成是失责。事实上,记者了解到的情况是,几个部门当时进行了协调和沟通,并在当地贴了通知,但由于看到打捞人员人多势众,就赶紧撤退了。

“很可笑,最后我们赔了那个被打伤的打捞人员2000元医药费1000元营养费,事情才算作罢。”让杨长斌不解的是,当地派出所的人竟然如此询问打捞人员:“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这些金矿老板都在。”

事后,坑头金矿花钱制作了一些警示牌和红色横幅,上面均写道:“坑头矿区硐内危险,严禁‘打捞’,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在坑头金矿,这样的警示和横幅仍不时会看到,记者看到警示的下面写明了日期是:2010年6月30日。

“我都拍了照,并报有关部门备了案,免得以后出事又来找我们。但那些牌子用不了多久就没了,他们连封堵矿井的钢筋和水泥都能弄开,就别说是普通的牌子了。”杨长斌说。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该矿山停工的几年间,政府部门每年组织的安全员和工人的培训仍然照旧,“每年都要交纳一定费用,如果不参加培训,他们就说公司证件将作废,矿产将由国家收回。”

尽管传说中“开工在即”,但打捞人员的存在让这些金矿老板对即将到来的开工仍时时担忧。



推荐 15